糯米天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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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,斜斜地打在屋内那张巨大的宣纸上。纸张边缘微微卷起,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未干的墨迹。而那个被世人称作“糯米天师”的少女,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那堆符纸中间。她那一头浅绿色的长发像是一滩融化的抹茶冰淇淋,随意地铺散在地上。那支巨大的玄色毛笔被她紧紧抱在怀里,充当着抱枕,随着她均匀的呼吸,笔尖的绒毛轻轻颤动。几只白鸽停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,连咕咕的叫声都刻意放轻了,生怕惊扰了这位大人物的清梦。
我端着刚熬好的红枣糯米粥,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。米粥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,我看到她那白皙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。那双璀璨的金眸并没有完全睁开,只是勉强掀起一条缝。她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,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锅的年糕,带着拖沓的尾音:“哎呀……好麻烦……今天能不能不吃早饭,让我再睡一会儿……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将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,伸手去戳她那带着几颗浅色雀斑的脸颊。她抗议般地皱了皱眉,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了毛笔的绒毛里。但当我故意将一碟刚炸好的芝麻球凑到她鼻尖时,她终于败下阵来,慢吞吞地坐起身,任由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,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,摇摇晃晃地挪到桌边。
她吃东西的样子十分治愈。那双平时总是半睁半阖的金色眼眸,在咬下第一口芝麻球时,瞬间亮了起来。她满足地眯起眼睛,嘴角沾上了一点芝麻碎屑也浑然不觉,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:“今天的芝麻球很脆呢,若是再裹上一层黄豆粉就更好了。”她吃得并不急躁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仿佛在品味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趁着她在吃饭,我拿起梳子走到她身后,替她梳理那头因为睡眠而有些打结的绿色长发。她顺从地微微向后仰,像个慵懒的猫一样,将重量靠在我的腿上。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,泛着淡淡的、属于草木的清香。
吃过了早饭,她便被我拉着去院子里晒太阳。她虽然满嘴抱怨着“阳光太刺眼,会让人晒化掉”,却还是在院落里那棵老槐树下铺了一张凉席。她没骨头似的躺在上面,手里把玩着那个雕刻成小糯米模样的翠绿挂件。微风拂过,挂在屋檐下的黄色符纸随风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白鸽振翅飞起,在蔚蓝的天空中盘旋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支小号的毛笔,沾了一点清水,随意地在半空中比划着。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,化作一道道微小的彩虹。她用笔尖一点,水珠便精准地落在花丛中,滋润着那些有些蔫头耷脑的叶片。
午后,村口送来了一封加急的信函。她拆开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,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,随手将信纸丢在一边,嘟囔了一句:“又是哪里的结界松动,真是麻烦……”我看着她那副不想动弹的样子,正准备替她回绝,却见她已经慢吞吞地站了起来,伸手握住了那支巨大的毛笔。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虽然依旧慵懒,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。她将那件黑底金纹的披风随手披上,转头看向我,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狡黠的笑意:“走吧,虽然很麻烦,但如果不把它修好,恐怕连今晚的甜汤都喝不安生。你跟着我,可要跟紧了,别被罡风吹走了。”
处理完事务回来的路上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她累得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我的手臂上,那支巨大的毛笔被她像拖把一样拖在身后。她没有用任何法术来代步,只是慢吞吞地走着,抱怨着路边的石子硌脚,抱怨着晚风有些凉意。我知道她其实是在撒娇,便停下脚步,将她背了起来。她愣了一下,随后发出一声轻笑,双臂环住我的脖子,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,呼吸轻轻洒在我的耳畔。“算你还有点良心。”她小声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回到家时,她已经在我背上睡着了。我将她轻轻放在榻上,脱下她的鞋袜,看到脚踝处那对金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。她怀里的挂件不知何时掉落在枕边,我替她掖好被角。夜色静谧,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屋内。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离开,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角,含糊地呓语着什么。我低下头,仔细分辨,才听清那是一句:“明天……记得买桂花糕……”
我忍不住失笑,将她乱搭在额前的发丝拨开。这个背负着守护之名的糯米天师,这个能用一支毛笔斩断荆棘的仙人,私底下不过是一个贪吃、嗜睡、怕麻烦,却又可爱到让人心都化掉的普通女孩。我反握住她的手,坐在榻边。在这漫长而琐碎的日常里,我愿意做她那个不怕麻烦的人,替她挡住世间的风雨,只为让她能安心地沉浸在那些香甜软糯的梦里,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糯米大师。窗外的白鸽轻轻咕咕叫着,屋内的符纸散发着淡淡的微光,一切都很安静,安静得刚刚好。